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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日 星期四

重拾心之空間──中間領域的脆性疲憊

作者:亞當.布蘭寧(Adam Blanning, MD)醫師




新冠疫情(COVID-19)加劇了過去數十年來的社會與科技變遷。在疫情結束後,許多人依然感覺到一種與「韻律節奏系統」(rhythmic system)密切相關的疲憊感──以模糊的失向感(blurred disorientation)與非預期的僵硬感,或稱為脆性(brittleness)為其特徵。這些模式的發展、平衡與療癒,可以透過冥想、醫學、社會實踐,以及魯道夫.施泰納(Rudolf Steiner)所描述的「生成狀態」── in statu nascendi,即處於持續生成的過程中──來進行探索。

前言

無論是患者還是醫療工作者,今日許多人都在其身心的中間領域(middle realm)──感受到疲憊。這並非是一種全新的疲憊型態,但近年來卻變得越來越普遍──特別是自新冠疫情爆發後所造成的社會變遷。這種內在的倦怠感很難以言語來描述,因為它同時涉及我們內在世界與外在環境某種邊界上的「模糊感」(blurring)與「脆性」(brittleness)。本文旨在描述我們現代人所面臨的挑戰圖像,以及這些挑戰如何共同深刻地影響我們身心的「中間領域」── 一個與心臟及情感生活密切相關的調節空間。若要從治療的角度應對此問題,需要我們直接與以太身(etheric body)互動,並鍛鍊我們的時間模式(patterns of time)與生活習慣;同時我們也需辨識出,我們的感官生活如何持續面臨過度刺激的風險,進而導致星辰性的主導(astral dominance)。幸運的是,有相應的指引能幫助我們有意識地開展並支持我們的心魂空間──在我們的情感生活中開啟一個動態的空間。


面對這種疲憊感的起點,來自於重新審視「動態過程」的本質。當今許多醫學過度強調定量測量──這種傾向已過度主導,使得我們僅僅因爲習慣,就失去了對動態品質的關注。即使是每天例行的動態醫學測量指標,例如血壓或血糖,我們主要關心的也只是測量值是否落在正常範圍之內;一旦落在標準值內,我們就覺得安心。這種評估方法在評估物質物理特性時是非常適當的,它透過將生命的過程轉化為固定的定量測量來完成。但這類測量方法無法適當地應對這種身心中間領域的疲憊,因為它與我們探索世界的方式有關。要適當地應對,我們需要一個更加寬廣的視角。


自然常態分布的實驗室標準,是以特定的生理活動光譜所建立的,通常設定在涵蓋 95%群體的平均值。因此,某種程度的變異是可預期且被允許的。然而,唯物主義的醫學視角極少會提出這樣的問題:「這個人(個體)在這範圍內發生了多少動態的改變?這數值是波動起伏的還是固定不變的?」因為有趣的是,波動不僅僅是變異的特徵──它更是生命的重要表現!


為了建立理解這種中間領域疲憊的脈絡,不妨先看看兩種傳統上較常被認可的疲憊型態:其中一個與身體及我們完成任務的生理能力緊密相連;另一個則更多地表現在感官面向,並影響我們進行抉擇的能力。

與肢體相關的疲憊


導致身體疲憊症狀的醫學鑑別診斷範圍廣泛且情況複雜,包括貧血、甲狀腺功能障礙和電解質失衡等常見疾病。針對這些問題,我們常會進行常規的實驗室檢查。然而,若要獲得更深刻的理解,與其僅從測得的物質指標出發並逆推其過程,不如透過靈性科學的視角帶來更豐富的理解。


幾乎每個人在某些時刻都會經驗到一種伴隨著沉重感的疲憊。在那樣的時刻,我們感覺到我們的四肢承受了過多的重力,彷彿肢體有點近乎癱瘓。這種體驗來自於以太力(即生命力)的耗竭。當以太力耗竭時,我們的生命力便會受到損害,對輕盈(levity)的感受也會隨之弱化,因為我們駕馭質素並賦予其活力的能力降低了。有時,我們需要駕馭的質素存在於自身之外,例如搬動重物時所需的力氣;有時,我們無法駕馭的質素則存在於體內,例如我們攝入卻無法完全消化與轉化的食物;有時,我們自身就是那質素──即構成我們器官、骨骼與血液的質素──這些都必須被「舉起來」,我們才能從椅子上站起來。生命的可能性正取決於這種「舉起來」的過程。事實上,我們自身組織或器官的質素必須不斷地更新,否則它就會落回礦物領域(1)。如果我們與質素世界的互動不足、如果我們的肢體活動不夠,或是沒有花時間進行充分的消化,這些過程就會逐漸衰弱。


以太力的衰弱往往由受傷或疾病引發。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外在的治療支持就顯得至關重要且備受需要──無論是透過照護等直接照顧的方式,或是或是透過以配方形式特別製備的質素(2)。儘管大多數常規醫療照護很少承認「以太身」這個概念,但在康復和復健過程中,致力於支持並恢復耗竭的以太力仍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儘管大多人偶爾會因生病而感到精疲力竭,但這種耗竭正因現代社會對「以太身」的大量挑戰而日漸加劇──即各種誘導我們「不使用四肢」的因素。過去幾十年間的社會變遷,創造了大量讓我們無需動手去駕馭質素、轉而安於靜止的機會。這並非是自然的發展,也未帶來明確的演化助益。這種趨勢弊大於利,因為我們的「意志」──也就是源自四肢與新陳代謝的靈性活動──本來就渴望有所作為;我們的意志需要透過與事物互動來發揮作用。一旦失去了這個「駕馭」的過程,我們便會喪失部分重塑自我與自我更新的能力。


如果我們考量那使我們能夠不斷掌握物質肉身的「不可見的靈性生理學」──那麼我們就會了解到,「吾」(靈性)必須先掌握星辰身(心魂),兩者繼而共同進入以太身(生命身),從而使這三者能合力掌握物質身。這種相互滲透的活動在施泰納題為《在我們之內──不可見的人》(The Invisible Human Being within Us)講座的黑板畫中,表現為圖中向下的箭頭(見圖1)。其運動始於「吾」(位於右上方的黃色方框內),依序進入星辰身(右側紅色方框)、以太身(右側紫色方框)以及物質身(白色方框)。該講座闡述了這四重交織如何構成了與血液、生長、營養、繁殖及運動所有相關過程的基礎 (3)。這個圖兼具醫學與社會學雙重意義。它提供了一種洞見:當我們減少對四肢的運用時,我們在這種四重相互滲透活動上的練習也隨之減少,進而更大量地感受到身體疲憊所帶來的「沉重感」。

 


當許多人因新冠疫情相關的限制措施而不得不大幅減少身體活動與社交往來時,這種「四重交織」的動態平衡便面臨了更嚴峻的挑戰。社交限制疊加在原本就在不斷改變的社會變遷之上,導致我們難以釐清這種沉重疲憊感的因果關係──究竟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缺乏活動會加重身體的重力感,限制意志活動會帶來沉重感;而這沉重的感受又讓人更難以動起來。由此可見,運動的受限和減少社交接觸是如何導致了當今人們普遍感受到的身體沉重感,以及那種與惰性密切相關的疲憊感受。


與感官相關的疲憊


另一種不同類型的疲憊來自感官這一端。隨著越來越多的資訊從四面八方向我們源源不斷地湧來,這類型的疲憊已日益普遍。


感官型的疲憊更多地來自於頭部、源自於我們的神經感官系統。它主要受到我們與外在世界互動的影響,而不那麼依賴我們內在的生命力(儘管在這過程中,我們的以太力量當然也會被消耗)。許多研究指出,在低收入以及學業不佳、離婚、犯罪、酗酒和健康狀況不良等系列問題的影響下,會加劇「決策疲憊」(decision fatigue)(4)。在這些情況下,即便我們能保持良好的身體活動與健康的消化功能,外在感官需求的複雜性也會耗損我們用來解決問題的力量。需要反覆應對複雜的情況──包括構想與預判事態的後續發展──會導致一種源自感官負荷的能量耗竭。


這種反覆決策和排定優先順序的過程會消耗以太力,但導致感官疲憊的主要驅動因素其實是「警覺性」(vigilance)──即一種星辰身活動持續增強的狀態。而幾十年來,我們的「感官攝取量」(sensory diet)一直在逐步增長。我們所連結的世界持續擴張──儘管現在其中大部分互動都發生在虛擬空間。隨著印刷機、電報、電話和電視的出現,我們的感知範圍已無疑地大幅拓寬;而網際網路、電子郵件、社群媒體和智慧型手機的出現,則進一步加速了這個過程。


過去五年來,我們使用資訊的方式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雖然應對海量資訊並非新鮮事,但面對面的社交互動減少,使我們更依賴網路連結。只要輕按一個按鈕,我們就能獲得來自世界各地的資訊。然而,如今我們所獲得的資訊往往是碎片化的;它們脫離了對話的情境,失去了我們可以直接感知到的有生命的傳遞者。我們所接觸的資訊來源、觀點和動機往往難以辨識。因此我們必須不斷捫心自問:我所聽到的內容,是否與我自身的經驗相符,無論是來自周圍環境還是我自身的情感生活?儘管過去幾年人們的經驗差異很大,但可以確定的是,自新冠疫情爆發以來,我們的感官攝取量大幅增加,而這種攝取量往往缺乏直接性與完整性。難怪人們會經歷到各種形式的倦怠與心理戒備。在持續接收訊息──尤其是互相矛盾的訊息時,感到某種程度的疑慮是人之常情。父母(5)、護理師(6)和醫療照護工作者(7)所面臨的「決策疲憊」在過去幾年不斷地加劇。我們的神經感官系統遭受到持續的衝擊,驅動了這種源自感官端的疲憊。


那麼,處於感官與肢體活動之間的「中間領域」──也就是我們的安適感(sense of well-being)──又發生了什麼變化呢?這一點並不那麼顯而易見。我們將透過描述其對立面──即「中間領域的匱乏」── 來探討這個問題。


韻律節奏系統


在新陳代謝—四肢系統與神經感官系統之間,活著我們的「韻律節奏活動」(rhythmic activities)。呼吸和心跳以其持續性的節奏交替為特徵。這兩個系統的開與關、收縮與擴張的頻率不同,但兩者都有賴於交替的功能。雖然我們透過測量平均值(每分鐘的心跳次數、每分鐘的呼吸次數)來量化它們的活動,但真正定義節律器官活動的,是兩種不同類型的交替與相遇。單靠一方無法構成健康的心臟。我們需要收縮期(systole)到舒張期(diastole)── 再到收縮期到舒張期的完整循環。同樣地,吸氣之後呼氣,呼氣之後吸氣的呼吸節律亦然。


我們的聲帶也是節律器官。如果它們不打開,我們就無法呼吸;但如果它們不關閉,我們就無法說話。這些調節發生得非常迅速,以毫秒為單位來計算。


乳房組織(另一個節律器官)的營養週期遵循著更長的生殖週期,其建構與釋放的週期大約持續一個月。而受孕、懷孕、分娩和產後更長的週期,則延展至長達一年的時間。


這些節律功能是如此自然,以至於我們可能會將其視為理所當然。感謝它們的持續與一致性,但這些所有的功能都依賴於深刻的「動態性」(dynamism)。透過認識到我們的器官實際上是特化的活動中心、由質素所填補和支持,我們就對這種動態性有了更整體性的認識。人們有時想像它們是執行類似馬達功能的機械性結構,但實際上它們是活生生富有生命的。魯道夫.施泰納曾這樣描述:


「將人想像為器官、器官系統、骨骼、肌肉等等,全都具有明確的輪廓……所有以這種方式被描繪並進而成為知識內容的事物,在實相中都處於一種永恆的生成過程(process of becoming)、永恆的建立與破壞(合成代謝與分解代謝)之中。存在著永恆的生成、永恆的升起與消逝。」(8)

他將這種生成與消逝放在以太身和星辰身的關係中描述:

「當以太有機體作用於一個器官時,這個器官就被賦予了萌發、生長的生命。任何單一器官或整個有機體中的生命力都來自以太有機體。星辰有機體時時刻刻都有麻痺這種萌發、生長的傾向──不是殺死它,而是抑制它,使它癱瘓……一種來回的擺盪……但它總是處於 in statu nascendi ── 處於一『生成』的時刻。」(9)

施泰納描述了以太與星辰有機體的交界處如何失去平衡,落入「發炎狀況」(星辰身活動佔主導)或「腫脹或生長」(以太身活動佔主導)。在我們的生理學中看似某種恆定的狀態,實際上是一種持續的、動態的擺盪──當疾病傾向開始佔據上風時,我們自身的生命力會立刻運作以療癒和平衡它,以保持一種 in statu nascendi(生成狀態)。


然後我們可以問,當壓力如此持續且無處不在,以至於開始壓碎或沖刷掉這個中間系統時,會發生什麼事?


「如果我們能真正觀察這些現象,我們就能在疾病可以被生理性地診斷出來之前,從情感生活的不正常運作中確定疾病的臨近。疾病只是人類一種不正常的情感生活。」(9)


過去幾年我們在情感生活方面看到了什麼變化?它們與我們在中間領域所感受到的那種疲憊有何關係?有兩個可觀察到的變化:一種是「模糊感」,另一種是「脆性」。我們將從模糊感開始。


在新冠疫情期間,幾乎每個人的日常節律都經歷了重大的破壞。這疊加在現代生活習慣之上,而現代生活習慣已經與光與暗、晝與夜的節律越來越脫節(或越來越解放—依據你的觀點而定)。人們更多的活動發生在室內,並且「依需求」(on demand)而進行。


疫情間這更被往前推進了一步。社交活動連續數月被取消。人們的工作場域轉移到了家中;課程和學習往往不得不線上進行。這意味著臥室突然間也變成了臨時的居家辦公室,工作(Zoom 會議)、通訊(電子郵件)、討論(社群媒體)、資訊(新聞來源)和娛樂(線上看電影)可能都在同一個螢幕、同一個房間裡發生。平時工作與休息的外在分際標籤──比如在家或在公司──都消失了。當生活裡如此多的面向現在都在同一個地方發生時,許多人體驗到一種失向感── 也就不足為奇了。


一個活動模糊地滲入下一個活動,導致了我們可稱之為中間領域變得「灰色地帶化」或「混濁化」。如果以前白天的時間是明亮的黃色,夜晚的時間是深沉的藍色,現在夜晚可能變得焦慮不安,而白天則感到漫長、疲倦和無序──全部都呈現各種不同程度的灰色調。也許穿著睡衣隨意開始工作,在晚上卻以放下手機(也許已經躺在床上)回覆最後一刻簡訊或郵件而結束。那種模糊感意味著生活在沒有太多分別的情況下推進,以至於在 24 小時循環的任何一個時間點,都很難知道「吾」和星辰身究竟是進入身體準備清醒,還是從身體和以太身中釋放準備入睡。即使這些外在限制鬆綁之後,許多人仍然發現生活的許多面向變得混濁或無法成形。


模糊的節律帶來了失向感,甚至變得難以知道該從何處重新開始。沒有了節律,我們就失去了許多健康的立足點。


現在談談「脆性」的經驗


另一種不平衡也出現了,往往是作為尋找更堅固的邊界和更清晰的一部分。面對快速變化、不可預測的外在條件和濃厚的恐懼氛圍,找到一個定位點感覺非常有幫助。這樣,我們至少可以抓住某種安全感。


「劃定邊界」變得非常強烈。也許是為了回應許多的模糊感和失向感,我們找到了堅定的立場與感受。我們覺得某些事情是對的,或者不對;某些事情是真的,或者不是。這給人一種站在堅實地面上的感覺。它也撕裂了社群,甚至撕裂了家庭。大多數人至今仍帶有那個時期留下的隱隱傷痛。


無論觀點或立場如何,事實證明過去幾年帶來了極其個人化、感受深刻、高度個體化的經驗,這些經驗直接滲透到我們的中間領域。而這些經驗留下了某種僵固。整體而言,它創造了一種極其接近「硬化」的狀態,而非持續進入生成的狀態(in statu nascendi)。


關於壓力如何窄化並影響我們中間領域健康的更多定量測量,可以在心率變異度(Heart rate variability, HRV)的研究中找到。心率變異度──每次心跳之間的時間波動和變化的程度──提供了關於自主神經系統功能的即時資訊。我們可以將其視為我們在「生成狀態」(“ in statu nascendi ”)修復再生能力粗略的展現。


最近的研究將節律系統內部的變異度,視為一種評估壓力是否過度的即時方法。一個針對在神經外科和加護病房工作的護理師的研究發現,心率變異度「可用於探究真實工作條件下護理師在工作場所的壓力,並作為辨別護理師壓力相關疾病的預防性措施」(11)。隨著工作壓力增加,心率變異度會降低。


另一項研究觀察了心血管外科醫師心率變異度的降低。這非常有趣,因為該研究探討的是「節律之上的節律」──對於那些專門在節律系統上手術的專家,如何需要保護其健康的心臟功能和靈活度。研究者分享道:「心率變異度可能是評估心血管手術期間術中壓力和認知負荷的切實可行的方法,並可用於評估手術室中的介入措施(例如暫停 check-in / timeout)是否能減輕困難區域手術的壓力。(12)


雖然這類研究顯示了壓力與心率變異度降低之間的相關性,但常規醫學中關於如何真正支持和修復這個中間領域的釋放與更新,仍然只有零星的建議。這是因為它需要的不僅是一張簡單的藥物處方簽或手術介入。


面對疲憊的練習


減少外在壓力的影響仍然是一個重要的層面,但這無法被預測性地控制。尋找一種純粹「由外而內」的方式來重新建立動態健康,很可能依然遙不可及。這是因為我們自己必須成為這個過程的一部分。我們必須伸展;我們必須參與。在這個「意識心」(consciousness-soul)的時代,我們被要求以個體性的形式採取行動,來平衡並重新活化我們自身的中間領域。


當我們跨入人智醫學的第二個世紀時,回顧施泰納關於基礎冥想練習(也常被譯為「輔助練習」,德語:Nebenübungen)的指示是有益的。這些練習全都是關於建立動態性,並支持我們處於持續「生成」中的能力(令人聯想到施泰納對 “in statu nascendi” 的描述)。它們提供了一條循序漸進、環環相扣的練習路徑。綜合來看,這些冥想任務提供了一條逆轉「模糊感」與「脆性」的道路。作為護理師、醫師和治療師,我們可以練習這些冥想,作為開啟並支持我們中間領域健康的一種方式。


乍看之下,這些冥想可能與其他流行的正念練習沒有太大的不同。毫無疑問地,有許多方式都提供了尋找平靜和創造更多平衡的可能性。當今快速變化的節奏讓我們對生活感到不可預測,甚至飽受威脅,因此我們的情感生活更需要支持。施泰納關於「平靜」(equanimity)指示的特別卓越之處在於,它出現在第三個步驟,在一整套冥想練習的中間階段被引入。因為如果我們的韻律節奏系統失去了正確的方向,我們就無法立刻找到一個完美的中間點──那將冒著將內在穩定性與已經如此普遍的狹窄化相混淆的風險。相反地,我們必須先驅動自己有意識地練習朝不同方向進行的內在運動。


若是覺得進行冥想過於遙不可及,重新找回日夜連結的錨定活動提供了一個起點。這些活動以自然界的循環為中心,或在日常活動中建立更有意識的過渡。例如,人們可以留意並記錄每天的日出或日落,即使並不總是能夠站在戶外用眼睛親眼見證那個過渡。或者刻意在正午的陽光下待上二、三十分鐘──有助於使我們清醒時段的中間點變成真正明亮的黃色──這種練習對於克服時差也很有幫助。另一方面,這可能意味著創造過渡到一天結束的儀式,比如決定何時結束一天中使用數位工具的時間,或是我們何時開始有意識地放慢腳步、平靜下來的過程。這些練習開啟了空間,使得我們在夜晚確實能夠沉浸在深刻休息和修復再生的經驗中。


治療性的支持也可以幫助我們重新連結到深藍與明黃色的體驗。選擇包括針對早晨和夜晚的區別性治療,例如低勢能與高勢能療藥的交替使用(例如早晨使用 Phosphorus D5 搭配晚上使用 Phosphorus D25),或互補性的器官療法(如早晨使用 Choleodoron®,晚上使用 Hepatodoron®)。


施泰納也提供了許多配合早晨和夜晚節律進行的冥想。其中最為人所知的也許是來自治療教育課程(Curative Education Course)的「點圓冥思」,指示我們應該在早晨冥想「我在上帝之中」(I am in God)這句話,然後在晚上轉變為「上帝在我之中」(God is in me)。當我們創造這些節律時,我們在內在移動。我們將自己置於點中,置於中心,上帝在我們周圍;隨後移動到將自己置於圓圈之外,保持更多的外圍──上帝現在在我們之內。無論是何種交替──晝與夜、低勢能與高勢能療藥、點與圓──所有這些練習都開展了我們中間領域的空間。


回到基礎(或輔助)練習(13, 14),我們可以認識到前兩個冥想練習同樣要求我們進行移動和伸展。說起來簡單,但練習起來極具挑戰性,它們要求我們在完全脫離日常脈絡的情況下創造強大的心魂運動。 
 




第一個練習(圖 2)──「掌握思考」(control of thinking,通常被稱為「鉛筆」或「迴紋針」練習)──要求我們「克服自身以致每天至少有五分鐘的時間能將注意力集中在某個尋常之物上(例如大頭針、鉛筆等),並在這段時間內,能夠屏除所有與該物件無關的思考」(14)。這個練習宣示了一個完全從對外在刺激做出反應和回應中解放出來的心魂空間──如果我們讓思考平靜的唯一方法是等待外在的需求停止,那麼我們可能永遠無法獲得這個空間;相反地,我們自己創造了一個脫離外在星辰身持續刺激的空間。這是必需的──若我們要回到對 in statu nascendi(生成狀態)更宏大的經驗中。


然後,在第一個練習進行一個月之後,施泰納指引我們加入第二個練習──「掌握意志」(control of will)。我們應該每天在相同的時間執行一項特定的活動,這是一項擺脫外在職業或「職責」的行為。這個活動可以很簡單,甚至微不足道。真正的挑戰來自於試圖保持在時間的流動中,而不依賴外在的提醒。這個時間過程既依賴於我們的以太身,並且最終也強化了以太身。施泰納要我們加入這第二個冥想練習(將思考帶入意志),同時也繼續第一個練習(將意志帶入思考)。


一旦我們努力創造了一個內在空間,使其免受星辰身壓倒性內容所侵擾;並透過有意識地連結時間中的行為來增強以太力量,接下來我們就可以開始第三個練習:「掌握情感:平靜」(control of feeling: calmness)。當然,這種「平靜/平心靜氣」不是停止的,不是固定或僵硬的。我們透過不要過度強烈地連結同感(sympathy)或反感(antipathy),來表達「喜悅與悲傷、快樂與痛苦」。施泰納明確表示,這並不意味著我們不應該去感受。我們仍然深切地感受著我們的情緒,但我們較少被它們征服。只有現在,平靜的空間才成為可能,因為透過前兩個練習,我們已經努力開啟了思考、情感和意志更完整的光譜。當我們明白並且未完全失去對黃色的掌握時,我們才能更順利地走向深沉、內在的藍色。同樣地,我們走向熱情明亮、外向的黃色,是因為我們知道稍後可以連結回藍色。正是因為不知道兩極所在的混亂,最常帶來失向感或脆性。平靜的空間透過保持與兩種運動、兩個方向──意志進入思考與思考進入意志──的連結而開啟。


但這個過程尚未完成,因為我們還有第四和第五個練習需要探索。現在心魂空間變得更大了。我們不僅在頭部和四肢之間移動,也在內在和外在之間移動。我們找到與周圍環境相遇的新方式。


我們如何練習朝向外在世界?透過在萬事萬物中尋找樂觀正向(positivity,第四個練習),然後努力始終對全新的事物保持開放(openness,第五個練習)。第六個練習則要求我們將所有五項活動放在一起練習。


方向感的喪失與模糊感可以透過前兩個練習得到很好的應對方式。對於脆性的經驗,很難想像有比致力於平靜、樂觀正向與保持開放更好的練習了。


我們看到的社會模式──去批評別人所說或所做的事,幾乎在任何事情發生之前就預期會出錯──這說明了一種內在的硬化。施泰納在談到我們這個時代的任務時分享道:「為靈性認識之路做準備,包括比我們在彼此日常互動中所需要的具備更大的愛的能力。」(15)他也承認這並不容易。「當我們知道要在自身上所付出的努力就像砍柴一樣辛苦時……[那麼]我們就掌握了活生生的、內在的思考。」(15)


這種內在開放的方式與大多現代醫學思維相當不同。傳統的主流方式致力於快速辨識需要從外部進行哪些介入。但在今日,致力於開啟一個內在過程的療癒方法變得越來越重要。


施泰納也以另一種方式給出了這種內在開放的圖像──透過「doron」(禮物)的療方。每一種「doron」(原拉丁語意為「禮物」)透過將不同且有時是兩極化的植物過程結合在一起,幫助開展一個療癒的空間。Cardiodoron® 結合了三種非常不同的植物:報春花(Primula)、大翅薊(Onopordon)和天仙子(Hyoscyamus)。每一種都帶來了其獨特且重要的貢獻;但單獨使用時,這三種植物都沒有一種能提供相同的平衡或療效。對於每一種「doron」藥物,成分、比例和製藥的過程也是至關重要的元素。它們不是隨性任意的。這些藥物的製備建立並開展了一個空間。


因此,我們可以尋求多種不同的支持。六項基礎練習為我們的中間領域提供了修復的鍛鍊。難怪施泰納特別將這些練習與心輪(heart chakra)連結起來(14,15)。Cardiodoron® 為我們心之空間提供了類似的構建與強化。每一種選擇──無論是療方還是冥想──對患者和醫療專業者來說都是適當的。對這類支持的需求可能會持續增加,特別是當人們越來越能感受到,我們對於迫切的社會道德問題的解決方案,將不再僅僅出自單一固定的答案或觀點時。


補充於結語的是,若能提及第三種形式的支持將讓內容更完整。它不是透過療方或個人鍛鍊來實現,而是在社群中開展。這可以透過一個小練習來體驗──這個練習是在 2024年歌德館(Goetheanum)舉行的「醫學教師培育」(Teach the Teachers)研討會上所教導的。 





這是一個反思與聆聽的練習,兩個人一組來進行。一個人分享最近幾週或幾個月來一次具有挑戰性的互動,而另一個人聆聽(練習結束時,角色互換,讓第二個人也可以分享)。


說話的人分三個部分描述這個情況──也許是一個誤解、一次爭執或極大的挫折。最好避免重大的人生危機或決定(例如離婚、家庭決裂或創傷經驗),而是分享一個更常見、感到卡住、重複或令人感到厭煩的互動。


互動的分享是從三個不同的視角所給出的。首先,以自己的視角講述發生了什麼(見圖 3,位置 A──如果將這三個位置實際標記在地上──也許用三張不同顏色的紙──將會很好)。


在分享了幾分鐘後,講述的人移動到 B 點──現在是從參與其中的另一個人的視角進行分享:他們當時是怎麼想的,感覺如何?(甚至有時可以使用第一人稱視角:「我覺得……」)。然後,在 B 點進行幾分鐘後,講述故事的人移動到 C 點。從 C 點看到的視角,是從我們的高我(higher self)或我們的天使(angel)的視角來看待 A 和 B 兩點。當我們同時看待 A 和 B 兩點時,發生了什麼?更宏觀的視角是什麼?當一個人經過所有這三個點時,另一個人(見證者)只是聆聽,也許問一些問題幫助釐清,但不試圖給出答案或對發生的事情做出判斷。


這個練習現在已經在三大洲的許多社群中分享並練習,這種分享方式如何有效地開展、柔軟並溫暖社交空間,令人印象深刻。作為見證者也有助於開展和滋養其中間的領域。


作為醫師、護理師和治療師,作為世界公民,我們都必須時時面對這種中間領域的疲憊。人智醫學的第二個百年帶來了非常真實的挑戰。信任並不容易。許多壓力推向分裂與對立。但我們有良好的典範:靈性的禮物、質素的禮物以及社交練習所帶來的禮物,來守護並療癒我們的內在空間。



作者:Dr. Adam Blanning MD

人智醫學家庭醫學科醫師
美國科羅拉多州丹佛
瑞士多納赫歌德館醫學部
部長 



本文原刊載於人智醫學期刊DER MERKURSTAB ,2026年第1卷。
經 Dr.Adam Blanning授權 / 翻譯:許文婷




參考資料 References

1 Steiner R. Fundamentals of Therapy. CW 27. Chapter V. London: Rudolf Steiner Press; 1983.

2 Steiner R. Fundamentals of Therapy. CW 27. Chapter II. London: Rudolf Steiner Press; 1983.

3 Steiner R. Earthly Knowledge and Heavenly Wisdom. CW 221.Lecture from 11.02.1923. New York: Anthroposophic Press; 1991.

4 Tierney J. Do you suffer fromdecision fatigue? New York Times Magazine 17.08.2011.

5 Angoff HD, Dial LA, State F, et al. Impact of stress and decision fatigue on parenting practices related to food and physical activity during COVID-19. Child Care Health Dev 2022;48(6): 911–916. DOI: https://doi.org/10.1111/cch.13059.

6 Pignatiello GA, Tsivitse E,O’Brien J, et al. Decision fatigue among clinical nurses during the COVID-19 pandemic. J Clin Nurs 2022;31(7–8):869–877. DOI: https://doi.org/10.1111/jocn.15939.

7 Fernández-Miranda G, Urriago-Rayo J, Akle V, et al. Compassion and decision fatigue among healthcare workers during COVID-19 pandemic in a Colombian sample. PLoS One 2023;18(3):e0282949. DOI: https://doi.org/10.1371/journal.pone.0282949.

8 Steiner R. Course for Young Doctors. CW 316. Lecture from 02.01.1924. Spring Valley, New York: Mercury Press; 1980.

9 Steiner R. Course for Young Doctors. CW 316. Lecture from 03.01.1924. Spring Valley, New York: Mercury Press; 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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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夫.海納(Rolf Heine)



在孤獨和失落之處,基督可以在四種以太中顯現自己


永恆存在的事物往往隱而不顯。我們呼吸的空氣和環繞著我們的溫暖如此無所不在,以至於我們難以察覺。基督的可感知性亦是如此。「基督在哪裡以及如何運作」這個問題,其實也是「我要如何從祂無所不在的臨在中認出祂?」,或「誰是那個以基督為目標和原型的人?」,或者「你是誰——作為與我共享本質的他者?」,又或者「我是誰——我與世界和基督的關係?」幾個月前,我試圖以人/神的生命史視角來檢視基督。這些生命史階段與人類生命史並不完全相同,卻包含了我們人生劇本的七個階段。


基督的生命史


從福音書中,我們得知了嬰孩耶穌的誕生,或者用魯道夫.施泰納的說法,是兩個耶穌男孩的誕生。正如我們人類協同靈性世界的層級存有來安排自己的生命歷程,基督也透過將索羅亞斯德(Zarathustra)的遺傳之流以及從未化身為人的另一個體的遺傳之流結合起來,來預備他的塵世生命。正如人類的生命史中,父母歷經輪迴而相遇到一起,基督的入世也是透過將人類智慧傳承之流,與另一個未受塵世輪迴影響的純潔個體,兩者結合起來而預備的。我們從福音書中了解到的耶穌出生及童年時期,正是基督入世的預備。之後便是「受孕」。


這發生在耶穌三十歲時於約旦河受洗之時。在那裡,基督進入祂的人類身體內開始被孕育。在受孕之後,是基督三年歷史性的工作。我們可以將這段時期理解為基督的「胚胎期」。在受孕的這三年裡,基督經歷了預備,型塑了祂的生命。隨後,各各他奧秘發生:基督以預備好的塵世身體死去。正如胎盤必須死亡,這肉身也必須死亡,才能使基督的「誕生」得以發生。十字架上的死亡,正是基督生命的誕生。我們得知耶穌復活,是因為抹大拉的瑪利亞在復活節的清晨成為第一位見證復活的人。她發現墳墓空了。在絕望的尋找中,她遇到了園丁。園丁總是在那裡,照顧著草坪、花朵和萬物的秩序——她從祂身上認出了基督,認出祂在世間那個真實的身體,也就是認出了祂的以太身——那是祂復活的形態。其他門徒也是這樣認出祂的。他們都先是遇到了一位陌生人,這位陌生人隨後陪伴他們,並在傍晚伴著麵包和酒,理解他們的憂慮,最終他們終於認出祂就是那位始終在那裡、如今也將永遠在那裡的基督──以祂以太身的形態。


與復活者的所有這些相遇都帶有日常的色彩。某種人類共同的經驗發生,基督便在祂復活的真實中顯現出來了。這段親密相遇的時間持續共四十天。門徒經驗那位復活的基督,也就是在地球上基督的以太形體。這才是基督在世上真正的「生命」。而且,如同所有世人的生命史一樣,基督的生命也終將結束。這就是升天;從地球的角度來看,這會是「基督的死」。魯道夫.施泰納描述門徒面對升天經驗了「哀悼的時刻」。基督帶著「我必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的承諾升天。


在社群中,基督顯現


升天之後過了十天,一種新的觀念出現了*:鴿子的象徵再次出現,它代表著神聖、療癒和解放的靈性,如今滋養著人類社群。在人類社群中,與基督的相遇成為可能,是一種認可的過程。「無論在哪裡,有兩三個人奉我的名聚會,那裡就有我在他們中間。」(馬太福音 18:20) 人類「吾」的存在,見證了社群的建構。在這個社群中,「吾」的意識得以發展和成熟。成熟的「吾」會為自身及其生命歷程負責。這種「吾—存在—成為」(“I—Am—Becoming”)是意識心的核心主題,但如果它成為單一的主題,則會導致孤立和孤獨。「我是」(I am)也代表著我們要對那些將自己託付給我們的人負責。這需要從邊緣(preiphery)的視角更進一步去經驗「吾」,也就是從社群的視角出發。


如今許多人會說:「我沒有『我/吾』。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什麼。」他們敏銳地意識到,我們的感受瞬息萬變,身體會衰敗,而我賴以生存的信念,明天可能就徹底崩塌了。「吾」的存在是脆弱的。正如佛陀所教導的,將「我」等同於任何事物都是一種幻覺。如此否定自身的「吾」,會經驗到深度的隔絕與孤獨。當一個人說:「我不知道我是誰。我失去了『吾』。我迷失了自我」,空虛感就會迴盪出來。或許會有一位治療師說:「試著回想一下,當你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嬰兒,被拋入這個世界時,曾有人伸出援手,給予你溫暖和滋養,帶來平靜和安全感。有人懷抱著你,陪你克服世間的沉重艱難。從邊緣的視角去經驗自己,從讓你能在世上活下來的那份愛中去經驗自己。經驗那些你本來不知道的事情。從那些你周圍人們的愛與溫暖中去經驗自己,即便給予愛與溫暖的只有一個人也好。」


「在光中找到自己,」魯道夫.施泰納在1924年11月將這句箴言贈予伊塔.維格曼。多年來,伊塔.維格曼每天早晨都會向醫院的護士們誦讀這句箴言。它鼓勵人們在光與聲音的以太世界的無盡開展中,找到自我。


在光中找到自己,
帶著心魂自身的聲音,
而聲音顆粒化,
成為光中的色彩影像。
光之神聖存有,
聲音瀰漫,
聲音,在光之存有中復活,
從光之存有中說:
你是
世界之光中獨一無二的聲音
聲音亮起
亮光出聲。
基督永恆的真實。


Find yourself in the light
With the soul’s own tone
And tone granulated
Becomes color image in the light
Light-Divine-Being
Tone dispersed
Tone, resurrected in light-being,
Speaks from light-being
You are
A unique tone in the world light
Tone enlightening
Light intoning.
The everlasting reality of the Christ


Finde dich im Lichte
Mit der Seele Eigenton
Und Ton zerstäubt
Wird Farbgebild im Lichte
Licht-Götter-Wesen
VerschwundenerTon
In ihm wiedererstandener Ton
Spricht aus ihm
Du bist
Eigenton im Weltenlicht
Töne leuchtend
Leuchte tönend.
Die immerwährende Wirklichkeit des Christus


將此完全吸納入護理和安寧照護工作之中會是很好的事情。一天工作結束之後回顧一下,可能會聽到這樣的鼓勵:「你是!」(You are!)這是一種內在連結的經驗,也是與生命世界的連結,與善的世界的連結,與地球的溫暖、水、風以及重量的連結。正如我們可以在思考中找到光的品質,我們也能經驗到環繞我們四周在靈性上屬於風的一切。在萬物和諧的節奏中,我們還能找到流動的品質,正如水一般,能夠分化、溶解、融合、形塑,魯道夫.施泰納稱之為化學以太。除此之外還有生命以太。在匱乏中,豐盛得以顯現。在孤獨的絕望中,創造了其自身的邊緣(periphery),那就是愛。


這就是基督永恆的真實。祂居住在以太層。魯道夫.施泰納於1909年首次描述以太的基督。他提到基督將以以太的形式在地球上再度現身,使每個人都有機會與基督有個別的相遇。他以動人的言語講述這種相遇會如何發生:當我們內心感到無助而不知所措時,這種與基督的相遇就可能偶然發生。所以我們永遠能為自己做些什麼,因為我們擁有隱藏的資源。但人生最大的絕望是,我們看到一個人有需要,我們卻幫不了對方。就在這個時候,心魂真正的需要才正開始!就在此處,基督能夠現身。有時,你幫助了一個可能整夜飽受疼痛折磨的人,你離開病房後,醫生查房問:「你對這個病人做了什麼?」也許你只是短暫看了一眼他內心的空無,看見了他的無力和需要,或者遞給他一個熱水袋而已。


基督會在萬物失落之處現身。祂賜予生命的力量,將萬物連結起來。我們所做的每一件小事,每一個動作,我們找到的每一種藥物,我們撿起的每一顆小石頭,都會在行動中產生出一種以太邊緣(etheric periphery)。它會向外流淌。當人類行為中的一個動作來到終結,當這個動作成為過去,就會產生出這種邊緣。


魯道夫.施泰納曾給醫師和牧師一段箴言,這段箴言被這兩群專業人士奉為圭臬。他描繪著一條經驗基督的冥想之路:


我將走上那條
鬆開元素而化為行動的道路,
它向下通往天父,
祂賜予疾病以平衡業力,
它向上通往聖靈,
祂引導心魂獲得自由。
基督引領我們向下,也引領我們向上,
和諧地在塵世之人裡生成出靈性之人。


I will walk the path
That looses the elements into deed
And downward leads to the Father,
Who gifts illness to balance karma
And upwards leads to the Spirit
Who guides the soul to attain freedom
Christ leads downwards and upwards
Harmoniously generating Spirit Man in earthly man.

 

Ich werde gehen den Weg,
Der die Elemente in Geschehen löst
Und mich führt nach untern zum Vater
Der die Krankheit schickt zum Ausgleich des Karma
Und mich führt nach oben zum Geiste
Der die Seele in Irrtum zum Erwerb der Freiheit leitet
Christus führt nach unten und nach oben
Harmonisch Geistesmensch in Erdenmenschen zeugend.


這條路徑可以轉化為照顧者的內在經驗,它轉化成我個人的冥想經驗,並可這樣表達:


我將走上那條道路,
它將被遺棄的重新連結邊緣。
向下,它引領我走向天父,
自太初便賦予人類意志的天父;
向上,它引領我走向聖靈,
喚醒靈魂去感受他人苦難的聖靈。
基督引領我們走入高處、深淵及廣闊之處,
將人類心魂與世界心魂連結合一。


I will walk the path
That reconnects the abandoned with the periphery
And downwards leads me to the Father,
Who wills humanity from the beginning,
And upwards leads me to the Spirit,
Who awakens the soul to feel the other’s suffering.
Christ leads into the heights, depths, and widths;
Uniting human souls with the world soul.


Ich werde gehen den Weg,
der das Verlassene mit dem Umkreis wiederverbindet
und mich nach unten führt zum Vater,
der die Menschheit vom Anfang her will
und mich nach oben führt zum Geiste,
der die Seele zum Erfühlen fremden Leides erweckt.
Christus führt in Höhen, Tiefen, Weiten;
Menschenseelen der Weltenseele einend.


我們同樣生活在以太世界的真實之中。與基督的以太形態相遇仍是遙不可及。但身處以太世界或許能為這樣的相遇預備一個認知與生命的空間。特別是人智醫學,能透過其療法、其對元素的運用、護理與藝術,以特殊的方式為此做出貢獻。



(*譯註:指聖靈第一次降臨的時刻,當時門徒聚集在一起禱告,有聖靈降臨,使眾門徒得到力量,並能講各地的方言,開始廣傳福音。)





About QAN - International Forum for Anthroposophic Nursing (IFAN)


作者:洛夫.海納(Rolf Heine)是一名護理師,國際人智學護理論壇協調員,也是國際人智學護理協會理事會(ICANA)主席。海納也擔任菲爾德克林尼克護理專業學院(Academy for Nursing Professions at the Filderklinik)院長,並編輯了《人智學護理實務--基本原理與日常行動建議(Anthroposophic Nursing Practice – Fundamentals and Suggestions for Everyday Action)》手冊。


原文:Where and How Does Christ Work in Medicine? 
(歌德館DAS GOETHEANUM: 2025/11/26)

本文經作者授權/中文翻譯:戴君玲 Karen Tai



2025年11月8日 星期六

癌症患者的個人生命任務與命運(四之一)— 󠀠󠀠󠀠 󠀠生命史

作者:Dr. med. Matthias Girke




許多癌症患者的心中都會升起這樣的提問:我該如何與我的內在生命工作?——而這往往也與疾病本身所設定的任務相同。針對各式不同的目標,已經發展出各種廣泛的可能性。在以下的觀察中,我們將嘗試描述那些從癌症的發展圖像中,可以成為個人生命任務的面向。


生命史:個人傳記


理解個人生命史(Biography)的一個基本練習是區辨「精要(essential)」與「非精要(non-essential)」(譯註:區辨事物的重要性),魯道夫.施泰納在《認識更高層的世界》一書中描述了這個練習:「為自己創造內在平靜的時刻,並學會在這些時刻區辨精要與非精要。」

這讓我們深思:對一個人來說,真正重要的是什麼?哪些是他獨一無二的個體性,並且應該帶入他的生命型態中?在生命的初始階段,小小孩仍有許多還未被發現的可能性。嬰兒總是有無限的可能!在進一步的發展過程中,生命範圍會逐漸受限;許多童年和青春期的理想會被遺忘。教育,及最終習得的職業,將一個人放在屬於他的「職位」,並讓他找到最適合自己生存的位置。這就像是從一個大房間出發,穿過一條越來越窄的走廊,最終進入生命現在所處的時刻。在這段旅程中,許多東西被拋在一旁,也可能一直被忽略。在這個練習中,重要的是發現它們,並且可能的話,再次喚醒它們。

而在個體性面向之上或超越個體性的,是當代文化中不斷產生的「停滯現象(phenomena of stasis)」,將視角從個體性傾向,導向文化和歷史的傾向。試想當代人類對於「死亡」這件事的圖象,只強調其物質層面的存在。然而,人們內在的感受在不同程度的意識上,卻無法認同這種預設的有限性。正如人類生命所承載的文明,只被身體性的、物質性的視角所定義,而人類本質中超越這種視角的心魂與靈性,卻無法被適當地展現出來。

停滯現象和缺乏願景(缺乏理想常被稱為「現實主義(realism)」),所帶來的後果是:從中產生了癌症的當代歷史面向。由內在所獲得的、關於人類本質不滅——這種「不會因轉移而被奪走」的認識,可以帶來一種內在的寧靜和堅強,從而發展出有益健康的力量。這些面向及個人生命史的工作,可以透過生命史諮詢以及——依據患者的宗教取向——以魯道夫.施泰納奠定重要基礎的教牧醫學(pastoral medicine)來達成。(譯註:教牧醫學為施泰納在1924年9月為牧師與醫師共同舉辦的課程,期望牧師與醫師共同合作為人類療癒而努力)。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領域與癌症患者經常描述的過度「吸入」有關。要在生活的藝術中,找到世界與個體之間需求的平衡是一項挑戰。一個人不應該將環境無法理解的東西強加於環境,但也應該完全擺脫對只做環境認可之事的沉迷……這樣,他將在自身內部發展出一種奧秘科學中所謂的靈性平衡。 這種狀態是生物體中七個生命過程中的第四個——在這個狀態中,可以辨識出個體與世界之間的擺盪,並由此產生與癌症的特殊關係。


發生在年輕人的癌症


年輕的腫瘤患者常常會急切地問道:「為什麼是我?」。由於患者的年齡,上述許多特質並不適用。而僅僅只以遺傳因素並不足以回答上述問題。在陪伴對話的過程中,可以嘗試將疾病與其過去、現在和未來連結起來。

各種不同的角度都有助於加深對疾病的理解,將其視為「生產時的陣痛」——即使不是在今生,也能為來世的生命旅程結出豐碩的果實。在與患者的相遇中,人們常常會遇見一些直覺並引發一系列的思考。我們現在所觀察到許多偉大的人類,他們是否可能出生於飽受苦難和疾病困擾的過去?魯道夫.施泰納指出,早逝會增強意志的力量,而年輕時驟逝則會在來世發展出智性的力量。。

克里斯諦安.摩根斯坦(Christian Morgenstern)用簡潔的語言總結:

所有發生的一切,都是為了未來。
一切都是預備。
所有的過去,都是為了未來。

這一世,有時只是短短的一瞬。在考量生命史時,有時即便是短暫的生命,也被視為完整的一生。以這樣的觀點,斷裂或未完成的沉重感就可以相對減輕。然而,有時也有患者及其親近的家屬表示,由於現在生活事件和人際互動如此密切,以至於若沒有生病,這些事件可能得花一段很長的時間才得以發展。這樣的對話碰觸到不同的時間面向,其中腫瘤科使用的總體存活率只單單涉及“物質身體—曆日層面”。有些年輕的癌症患者以非常成熟的心態承受疾病。你可以在他們身上感受到成熟的、「天使般」的能量。這種通常只屬於老年的「成熟」,常常與其年輕的身軀形成對比,而這也引發了一個提問:這短暫的塵世生命是否是他前世生命的「後半部」?

由此也產生了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向,也就是疾病的過去。偶爾,一位年輕的癌症患者會回憶起他「總是」能感知到現在正在發生的疾病。由此,這顯然指向了一段遙遠的過去。在私密的對話中,有些患者可以發展出一些指向「生前生命」的視角,並將疾病置於更大的運命脈絡中。

對這些病人來說,下面這首詩(可能是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所作)有時帶來了重要的意義:


我自己所選擇的人生

在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
我已經預知我將如何度過:
有哀傷,有悲痛。
有不幸和苦難的重擔。
有惡習將攫住我,
有謬誤將我囚禁,
我心懷怨恨時易怒,
有仇恨和傲慢,驕傲和羞恥。

然而,那些日子也充滿了歡樂,
充滿光明美好的夢想,
那裡沒有哀嘆,沒有疫病,
到處都湧動著恩賜之泉。
在那裡,愛賜予了那仍身披塵世衣裳的我,
一種超脫的幸福;
在那裡,我擺脫了人世間的苦難,
我想,我是被神聖高靈所選中的人。
 
我看見了世間的善與惡,
我看見了自身的全部缺陷。
我看見了我流血不止的傷口,
我看見了天使伸出的援手。
當我凝視著未來的生命時,
我聽到一個聲音在問,
我是否敢於活出這樣的生命?
因為抉擇的時刻已經來臨。

我再次衡量了一切的惡——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命」,
我堅定地回答,
並平靜地接受了我的新運命。
就這樣,我來到了這個世界,
就這樣,我進入了這新的生命。
即使當它不合我的心意時, 
我也不會抱怨,
因為在我還未出生之時,  
我就已經作下了決定。


傑出大提琴家賈桂琳·杜·普蕾(Jacqueline du Pré)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案例,她描述了她在童年時就已經「知道」將來會罹患嚴重的疾病。當她六歲時,她對姊姊希拉蕊(Hilary)說:「別告訴媽媽,但是……等我長大後,我就不能再走路和運動了。」她後來罹患了多發性硬化症(MS),並於42歲時過世。











作者:Dr. med. Matthias Girke 
內科專科醫師、糖尿病專科醫師、人智醫學及安寧療護專科醫師
曾任柏林Havelhöhe癌症醫院(Havelhöhe Cancer Hospital)腫瘤科主任 
瑞士多納赫歌德館醫學部部長(2017-2023) 
德國人智醫學醫師協會(GAAD)理事 
德國人智醫學會(DAMID)理事會成員 
自2001年起擔任德國醫學會醫學多元化對話論壇成員 
人智醫學學院指導委員會成員及人智醫學醫學研討會成員


本文摘錄自「內科學 – 人智醫學的基礎與治療概念」(Internal Medicine – Foundations and therapeutic concepts of Anthroposophic Medicine)部分內容,經作者與Salumed出版社同意授權翻譯使用。

譯者:尤清、許文婷

頁首圖片:人智學藝術家Collot d'Herbois,Fresko的畫作,攝於瑞士Arlesheim Klinik

癌症患者的個人生命任務與命運(四之二)— 󠀠 󠀠󠀠內在發展與癌症的關係

 作者:Dr. med. Matthias Girke

 



癌症與關鍵性的內在發展階段有關,這些階段影響了癌症患者及其環境。幾年前,伊麗莎白·庫伯勒-羅斯(E. Kübler-Ross)提到,在所謂的臨終階段(dying phase),有幾個與疾病相關的內在思辨的發展特徵。這不僅發生在末期病人身上,也適用於所有其他的嚴重疾病、面對生命史中的沉重事件和受到命運打擊的人。這些階段指向人類內在心魂世界的經驗,其基礎是隱藏於其背後的靈性實相,與個體的發展階段和成熟過程有關。心魂的成熟過程引導著與身體疾病有關的靈性發展。


第一個面向:對疾病的認識


癌症通常是在患者幾乎沒有任何症狀並且感覺健康的時候被診斷出來的。只有在PSA 值升高、乳房 X 光檢查結果異常,或透過大腸鏡檢查診斷出結腸癌等外部發現才診斷出患者的疾病。在這個階段,疾病顯現處是最重要的討論部分。患者和醫師以一種看似奇怪的客觀性看待影像和組織學診斷的結果。

在患病的這個階段,心魂中會形成一種傾向,會將疾病視為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並且否認它。否認和不想知道是一種恐懼和極度痛苦的表達,拒絕這種疾病,並希望回到健康、幾乎不受疾病影響的生活。


第二個面向:經歷疾病


當疾病不僅成為被告知的結果而且成為所經歷的事實時,第一階段的否認和對疾病固有的恐懼立即發生變化。剛被診斷出疾病的身體報告最初是靜態的。然而,在隨後的階段,由於病程的進展和惡化,它呈現了疾病的實際特質。相較於疾病過程的這段經驗,「對抗」的階段是在內在與疾病的爭執中發展起來的。疾病的進程無法「否認」,它的動態需要一種「戰鬥性的對抗」。在這個階段,人們發想並提供了大量對抗疾病的策略。然而,癌症患者常常感覺到,這種疾病一方面具有威脅性、敵對性的表現特徵,但另一方面,它也與自身的生活和個性有關。例如「我為什麼要與自己對抗?」之類的措辭,來描述這種雙重面向。與疾病的對抗階段源於心魂深處對日益強大的疾病統治了身體的「仇恨」。


第三個面向:受疾病之苦


在第三個階段,重點不再是對身體顯現疾病的認識或對疾病過程的經驗,而是在情感上受疾病之苦。在第一個階段時,心情上對這個疾病的感受仍相當遙遠,然而,當疾病越來越接近自己,生病之苦已抵達患者的內在世界,並在其身體和情緒產生了不同的症狀。這個疾病已不容否認,透過「戰鬥」來克服它似乎也令人懷疑。現在是「談判」的階段,並要能與之共存。在心魂層面,內在與疾病的對抗基礎是一種強烈的懷疑,懷疑是否有望治癒。


第四個面向:心魂的黑暗


最後,疾病的進一步發展常常導致患者陷入絕望和憂鬱的情緒。內在的黑暗逐漸形成。同時,這個階段也是一段孤獨的歷程。許多舊環境中的人們離去,因為他們很難以往常的慣有方式與受苦的病人相處,也很難發展與受苦的病人在全然改變的生活環境中建立新關係的技巧。通常,會有新的人進入患者周圍的社交圈,或是藉由命運的安排,人們的相遇會發展出與過往出於習性的相遇完全不同的全新品質。在這個黑暗、孤獨的階段,關於人類真實的、堅不可摧的本質、個體性、以及「吾」之類的問題自然浮現。對本質性內在靈性層次的深邃知識得以發展。患者經常說他們內部經歷的健康狀況與身體的可見疾病形成鮮明對比。有時,圖像式的視野從這種內在體驗中發展出來,例如,他們決定升學或在生活中做了關鍵性的改變,這些決定對於不熟悉情況的人而言是不真實或奇怪的。像這樣的內在經驗,有一位女性患者的描述是「即使我死了,我也已被治癒」,它表達了人格和吾在疾病中的發展以及和擺脫一切疾病的過程,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是人類健康的靈性本質。「認識你自己」的這個挑戰,存在於疾病的運命中,作為一種發展動機,因此,它並不意味著理論上的自我反思,而是自我本質的開展和誕生。


第五個面向:自我提升


儘管經歷了內在的黑暗和絕望,這卻是一個可以見到病人開始提升自我的時刻。這個過程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項任務和挑戰,包括所有在生命中遇到難關的健康之人。魯道夫.施泰納稱這是「火的試煉」。當生活中遇到困難,所有的外部支持都瓦解並「燃燒殆盡」時,一個人常常會感到自己一無所有,似乎沒有任何前景。外在環境給予我們的所有自我認同,例如職業、職位、健康、他人的接受和欣賞,都會在這樣的生命情境中逐漸熄滅,並被看不見任何希望的內在黑暗所取代。當一個人成功地擺脫這種困境並獲得新的勇氣時,他就藉著通過許多小小的火之試煉來證明自己,而這些小考驗似乎映照著人類求知之道上所面臨的巨大火之試煉。

對某些人來說,日常生活本身或多或少已是一個透過火的試煉的無意識啟蒙過程。包含那些經歷過許多事件的人,他們的自信、勇氣和堅定以健康的方式成長,並學會以偉大的心境,特別是以平靜和堅不可摧的強韌來面對悲傷、失望和冒險的失敗。 以這種方式獲得經驗的人往往在他自己沒有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的情況下,就已經是一位啟蒙者,他不需要太多的時間就可以打開他的靈性之耳和靈性之眼,而成為靈視者。

透過火的試煉,一個人個性上所有外殼般的一切都被燒盡。在這樣的生活狀況下,取決於地位和角色的東西會成為「火焰」的犧牲品。相反地,人格的原始內核,即靈自我,逐漸清晰地展現出來。有一些關於生命的格言或提示可以提供幫助,包括辨識生命中精要與非精要的事物、永恆與短暫的顯現,以及人類靈性本質和運命的各個面向。

透過繪畫治療,癌症患者發現那些主題不再與他們疾病的身體面向相關,也不再與痛苦、悲傷和希望的內在世界相關,而是與靈性視角相關。然後,圖畫從圖像式的主題中浮現,例如格林童話中與人類不朽的靈性本質相關的文字。

因此,我們可以觀察到,透過藝術過程,關於人類運命和本質的理論思想和信念如何獲得深刻的經驗和真實維度,從而喚醒內在的、賦予健康的力量。在藝術治療中,患者處理某些主題並從中「創造」,他們知道過程中所得到的事物是真實的,可以「相信」。

對人類而言,洞察力是信念(faith)的力量最強大的泉源。如此,知識和信念兩方並不像人們所以為的那般矛盾,即信念受到知識的限制,相反地,它們透過從洞察所獲得的知識中,展現信念的心魂力量而相互結合。從這個意義上說,信念是心魂的一種基本力量,它創造了對於那些不是每天、每刻都被傳達的事物的確定性,就像是一種新的洞察。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人類信念的力量對人類心魂和星辰組織具有促進健康的作用,治癒因疾病痛苦而產生的傷害和創傷,並幫助隱藏於人類星辰身深處的靈自我有所發展。洞察力不再服務於「資訊」和知識的獲取,而是獲得一種療癒的品質,成為療癒,也就是聖靈(Holy Spirit)。


第六個面向:尋找道路


在經歷疾病過程中所發生的自我提升的時刻之後,進一步的品質隨之出現——這也發生在疾病能夠在塵世生命中走向治癒之時。它關乎找到一條使個體性從心魂的黑暗中提升的道路。與癌症對抗之初,因為不確定性和恐懼,從而尋求醫師建議的支持。通常,患者根據醫囑接受治療程序,但由於缺乏對其意義和後果的理解,患者無法全然地承諾投入療程。

在疾病的進一步發展過程中會發生顯著的變化。患者的經驗知識回饋給具資訊權威的專業醫師。一種新的相遇文化從不對稱的醫病關係中發展出來,患者處於平等的地位。由於患者經驗的加入,治療方式有越來越清晰的特定傾向、治療目標和評估。這些通常無法以因果推論,然而,它們仍然被認為是絕對的真實,同時也是病人的一部分。

這是一種對治療上「正確」和「良善」的健康「預示」:一種特別的靈性實相是這些「本能」的基礎。對復原的內在確定性是透過經歷疾病的症狀和痛苦而獲得的。患者經歷的疾病症狀越多,對療癒的認識就越能在內部發展為有如鐘擺的反向擺動。在魯道夫.施泰納的描述中,死後生命(afterlife)獲得健康的經驗依循著塵世疾病的運命。透過「以正確的方式預示」,這種經驗在疾病過程中已經出現,成為療癒過程的原型。在這個面向上,醫師需要格外關注並記下這些動機,並將其與可辨識的扭曲分開。

獲得新的立足之地,而過往習慣性的舒適圈不再具支持性,這就是所謂的「水的試煉」的基本原動力。當存在的堅實基礎不再支持著我們,一切變得「水水的」。找到新的立足基礎很重要。在日常生活中,我們不僅時時面臨火的試煉,還要面對水的試煉。新的原則、目標和預示的道路方向必須成為穩定的基礎。

這種考驗被稱為「水的試煉」,是因為當人們活躍在這些更高的領域時,有如一個人在水中移動,無法踩到地面,也缺乏外部環境對人的支持......當一個人有能力遵循崇高的原則和理想,同時拋開個人情緒和反覆無常,當一個人明白必須善盡自己的責任,並知道個人傾向和同情很容易讓他疏忽職責,那麼,這個人在不知不覺中,已在日常生活中成為啟蒙者。

找到一條能夠從心魂的黑暗中升起的道路,不僅影響病人自己,而且對人際環境也有決定性的影響。疾病及其痛苦不僅影響病人的個人運命,也影響周圍人際環境的運命。那些照顧病重的家人或朋友的人承受了多少悲傷和艱辛。

這些人際關係現在可能會發生根本性的改變。透過重新發現道路的方向,患者的感恩之心油然而生,這也延伸到所有在此階段提供幫助和忠誠支持的人。當從心魂的黑暗中升起時,先前所經驗的強烈懷疑轉變為新的內在確信,現在,同理心和愛的能力就從對疾病的「仇恨」中發展出來。對抗疾病的及消滅它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轉化。


在巴拉赫(Barlach)的雕塑創作《靈性的鬥士》中可以看到這樣的主題以藝術形式呈現。一位長期接受治療的癌症患者,將這張圖片放在床頭櫃上,作為治療目標的呈現。在這一階段,人與人的相遇成為一份禮物,深刻改變醫病關係,從而可以鞏固為一種友誼。從患者時常帶著的正面心境,伴隨著患者所感知到的愛和感激之情,療癒的作用散發到生命組織。悲傷、痛苦和仇恨會削弱以太機體,而情感溫暖和愛的能力則對其有強化和療癒作用。患者的感受似乎不那麼以自我為中心或利己,相反地,它可以發展出一種給予的姿態,在這個姿態中,個體的偉大和其獨特性變得顯而易見。以圖像的方式來說明,一個人從陰沉、痛苦、悲傷、向內的情感生活轉化為向外、如太陽般、光芒四射的品質。基督的形象存在於這些變化的深處,作為它們的真實實相:基督太陽的光和溫暖。靈性核心的新品質在情感的轉化中誕生,轉化後的情感現在可以從日常生活的偏好轉向靈性和不朽的領域。魯道夫.施泰納將其描述為生命靈。
 

Ernst Barlach | Der Geistkämpfer (1928 - 1937) | MutualArt


第七個面向:尋求意義


在自我提升和尋找道路的階段之後,有一個重要的發展步驟。它是關於發展和預示疾病的目的。「一切都有其意義」的既有認知很快就被證明是薄弱的。相反地,它涉及在疾病階段積極地體驗和勇敢地認清目標。臨在的心智得以發展出強大的展望。在日常生活中,能夠以臨在的心智做出決定也是至關重要的。

『在這(第三次)試煉中,他沒有任何具體的實現目標。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處於一種沒有任何外在事物能夠促使他採取行動的境地。他必須獨自找到自己的道路……那些在面對突然到來的生命任務時,沒有太多顧慮,能夠迅速做出決定來說的人,是向生命學習。在災難即將發生時迅速掌控局面的人,(而災難可能因為猶豫了幾個瞬間就已經發生了),並且將這種果斷變成了自己內在永久技能的人,已經在無意識中從第三次「試煉」中臻於成熟』。

患者感受到新的能力如何從疾病所造成的痛苦中發展出來。人類能力的發展有其生命歷程。一個孩子的最初幾年的發展特徵是在短時間內驚人地獲得不同能力。而在生命臨近終點時似乎在完全不同的層面上帶來了類似的能力強化和鞏固。尤其是在這段時間裡,人際關係表現出驚人的成熟度,這當然需要許多年的健康年歲才能做到。同樣地,一個人也可以發展內在能力,而這些能力不會被自己身邊的陰影存有(副本)所遮蔽。這是一個自我實現、成熟和形成種子的時期。在這種背景下,人們對主動安樂死特別提出了批評,認為這是一種悲慘的負面發展。

對未來持積極的態度和希望是從可以理解疾病的意義中初步產生的。它並不是指回到「希望一切都會好起來,就像以前那樣」的過去,並不是逆轉疾病至回到以前的健康時期,而是指疾病所帶來的未來的果實。這未來的果實不僅對末期病人非常重要,也對那些已經度過重病階段並且有望治癒的患者同等重要。因此,我們不斷地見證這些患者往往具有令人驚訝的正面療效——他們透過自身經驗和與疾病的對抗,獲得這種內在能力的發展。

「希望」是心魂的一種重要的基本力量,就像先前所描述的「信念」和「愛的能力」一樣,它的療癒作用可以到達身體組織的層面。一種常見的治療經驗是,絕望會對疾病的外在進展產生巨大的負面影響。因此,醫師的基本態度也應該包括永遠不讓願景和希望遠離病人。希望所帶來的促進健康的力量到達身體層面。身體完美和智慧的組成不是人類的作品,而是神聖的、靈性世界的作品。在三位一體的觀點下,透過自我提升接近聖靈、透過尋找道路接近基督,現在,再加入聖父的品質。

總結而言,在所描述的七個階段中,一方面,真正的靈性本質是在人類本質的深處發展而來。特別是癌症這個疾病,它提出了一個人自身不朽本質的問題。另一方面,透過這些步驟,療癒的品質會得到發展,從而強化星辰身、以太身和身體組織中賦予健康的力量。人類的內在發展道路和身體外在的療癒能力,即健康生成論(salutogenesis),是緊密相連的。












作者:Dr. med. Matthias Girke 
內科專科醫師、糖尿病專科醫師、人智醫學及安寧療護專科醫師
曾任柏林Havelhöhe癌症醫院(Havelhöhe Cancer Hospital)腫瘤科主任 
瑞士多納赫歌德館醫學部部長(2017-2023) 
德國人智醫學醫師協會(GAAD)理事 
德國人智醫學會(DAMID)理事會成員 
自2001年起擔任德國醫學會醫學多元化對話論壇成員 
人智醫學學院指導委員會成員及人智醫學醫學研討會成員


本文摘錄自「內科學 – 人智醫學的基礎與治療概念」(Internal Medicine – Foundations and therapeutic concepts of Anthroposophic Medicine)部分內容,經作者與Salumed出版社同意授權翻譯使用。

譯者:尤清、許文婷

頁首圖片:人智學藝術家Collot d'Herbois,Fresko 的畫作,攝於瑞士Arlesheim Klinik